羅知沒從那些人身上感覺到邪氣,他轉頭看向船長。

感覺已聽不到剛才的那些誘惑聲音，羅知便恢覆同伴們的行動自由，嫌同伴們吵,他剛才把他們整個凍住了。

恢覆自由後,大家也看清楚了前面的人們，疑惑、好奇過後是戒備，還有害怕。

“感謝海神庇佑！”聽不到誘惑之聲後,納斯先在胸前畫了道波浪線,然後不屑道，“幻象,那些人都是假的,如果不是幻象,他們也不是人，是什麽怪物變化的。”

“沒錯,我讚同納斯的看法。”尤利西斯看向船長提議,“我們繞過去吧。”

已經收獲了許多財寶，水手們只想安然回到大海上,不想節外生枝。

羅知沈默著讓船長做主，他本人是傾向去探究那些人的虛實。

他們來此的目的是收獲迦娜一族的情報,財寶已經到手，遇到這些人奇怪的人，接觸他們必定有所收獲。

想必船長也是這麽想的。

倫恩跟羅知想的一樣,收集情報是最主要的，不待船長表示，他便道：“我認為應該去打個招呼，遇到本地人不問候一聲有失禮儀，當然,不想去的人看著就好。”

船長西格.卡佩點點頭，他也想去與那些人聊聊，他進來這裏面可不是為了財寶。

這時，昆西驚道：“噢！他們朝這裏看過來了！”

那群手持各種奇怪工具的外表樸實人們紛紛向這邊望了過來，他們仍舊在走路，只是腳步放緩了。

頓時，大家緊繃身體，做好應對攻擊的準備。

納斯臉色微白，感覺像是被怪物看到一樣：“被他們看到了，不會走不掉了吧？”

羅知精神高度集中，戒備的同時也期待那些人的反應。

然而那些人並不驚訝見到外來客，臉上沒有什麽特別的表情，只是望了這邊一眼，便又繼續走自己的路。

他們速度不緩不急，卻好像在趕路一樣，對周圍的事物毫不在意。

看對方腳步不停，西格擔心他們走掉，忙對羅知道：“可以過去看看嗎？”

他也不說什麽“有誰不想過去就分開”的話，在這水底一旦與羅知分開，其他人可能立刻就沒命了。

羅知迫不及待：“沒問題。”

冰球快速移動，一下子就來到疑似本地人的人們不遠處，距離十米左右。

這些人還是沒什麽大反應，腳步不停繼續走，對靠近自己的不明事物毫不關心，好像看不到一樣。

羅知控制冰球跟隨外面不斷行走的人移動，猶豫著該如何搭訕好，想了想，他如平常溫和地向他們打招呼：“你們好！”

冰球防禦厚重，羅知控制防禦，讓自己的聲音穿透出去進入水中，不知道他們能否聽得到。

看這些人不做防護措施就輕松在海底走動，身上一定含有特別的力量，想必是聽得到的。

他使用的是古巫語，茵利斯語這些人很可能聽不懂，因為他們裝扮古老，看起來像是原始島嶼的居民。

考慮到這裏，羅知突然想到一個可能：

這些人，莫不是亞細亞島的島民？

羅知忙轉頭看船長。

西格若有所思，朝羅知微微點頭，他也有同樣的想法。

腳步不停的人們，因為羅知的問候聲出現了緩慢，他們再度轉頭，向外來者望了過來。

頓時，他們都停下了腳步。

此刻，彼此相距十米，看得清楚彼此的模樣，水中行走的人們原本空洞的眼眸恢覆一點光亮，茫然麻木的臉上出現了表情，視線釘在羅知臉上，出神地望著羅知。

他們有老有壯年有青年，年齡最小的是十六七歲的樣子，沒有小孩。

為首的是一個中年人，身高跟西格.卡佩差不多，臉龐清瘦，頭發栗色，腮子上滿是胡須，雙眼無神，神色麻木，整體隱約透著一絲疲憊。

羅知心裏緊張，他們剛才還如同行屍走肉一般，看到自己後，突然間就恢覆了意識。

羅知猶豫要不要再說點什麽，還是等他們反應，就見為首的栗發男人放下手中疑似測量杖的物件，以手按胸，躬身向羅知恭敬地行禮：

“讚美神靈！”

“讚美聖靈！”

“您好，神使大人！”

其他人也跟著恭敬地行禮，紛紛讚美問候。

羅知楞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他們把自己當迦娜一族的聖靈了。

因為自己的……美貌？

羅知的外貌跟精靈相似，陸地精靈也好，海中精靈也好，都是尖耳朵，臉龐精致。

此刻羅知戴著“化身”，尖耳朵沒顯露出來，能令人誤會的，就是臉了。

羅知控制防禦，接收外面的聲音傳到冰球內，水中人說的是古巫語。

來深瀑海的皇冠海盜團員都是巫師，都有過學古巫語，基本能聽懂外面人說的什麽。

神使，這個單詞他們不陌生，聽到外面人對羅知道稱呼，大家詫異卻並不驚訝，大概能想到他人誤會羅知的原因。

成員們靜靜看著，期待突然出現的奇怪人們說出更多的隱秘。

［他們不認識我，卻認為我是某神使，他們接觸過某神靈的神使，那些神使像我一樣……貌美，或者強大？］每自稱貌美，羅知都要雞皮疙瘩一下，他還是想說自己很帥，但他的容貌用“帥”來形容不太貼切。

［他們知道某神靈的神使不止一個，但他們不一一認識，也就是說，迦娜聖所裏還有迦娜族人存在？如果是這樣，外人闖進來，迦娜族人怎麽會察覺不到？我們可是動過手的，制造了那麽大的動靜。］羅知奇怪了。

［先不管那麽多，他們敬畏我，趕緊利用這點套點話，趁他們沒發現我是外來者之前。］羅知暗自考慮著，看了船長一眼。

西格也看向羅知，用茵利斯語道：“可能他們說的神使，不是迦娜族人。”

“我問問，希望他們熱情好客愛聊天。”羅知摸摸耳朵，把“化身”摘了，露出尖耳朵。

端著聖靈的姿態，釋放神靈威嚴，羅知面色冷漠地問栗發男人：“我不是神使，我是‘冰雪祭司’，你叫什麽名字？你們是什麽人？在此做什麽？”

羅知沒冒充神使，是因為他後面有很多問題需要向對方了解。

神使必定了解這個地方的事情，沒必要詢問，他擔心冒充神使提問，引起對方的質疑，一質疑就很可能開打，這對外來的他們可不利。

羅知坦然報出身份，露出自己原本的模樣，釋放神靈威壓，表示自己即使不是神使，也是跟迦娜有關系的海妖聖靈，足夠使對方對自己保持敬畏，就算他們拒絕回答問題，也不至於向自己動手。

他也不擔心倫恩他們知道“冰雪祭司”，“冰雪祭司”的名尚未在新文明大陸傳播，沒人知道，同伴也就認為他臨時擡高身份套這些人的話。

果然，栗發濃須男人並沒有因為對方不是神使就改變態度，在知道羅知的名號後，顯得越發恭敬：“尊敬的冰雪祭司，願主庇佑您，我叫費曼.鮑爾，我們是褻瀆者，在此贖罪。”

褻瀆者？

羅知驚訝了，頓了頓，他忍不住看向西格.卡佩，記得船長曾經說過，“海神一直在註視著褻瀆者”。

西格.卡佩綠眸深幽，一派沈靜，心情沒有任何波瀾。

羅知沒有多考慮，忍著急切，保持神靈才擁有的威壓氣息，平靜地問費曼.鮑爾：“鮑爾先生，你們是亞細亞島的島民？你們做了什麽，褻瀆了誰？你們在這裏多久了？”

羅知把問題一連串提出來，也不管這是否符合神靈的形象，神靈的形象如何，也是神靈說了算。

面對神靈，感受那股威能，費曼.鮑爾微低著頭，垂著眼，不敢正視前面的存在，保持恭敬回應：“尊敬的聖靈，您說的沒錯，我們是亞細亞島的島民的後代……”

“我們的祖先，欺騙了主，幫助聖歌領主背叛主，事後，聖歌領主敗落，拋棄了我們，主懲罰我們的祖先和他們的後人，世世代代為大海奉獻，一生不變……”

“我們生來就是為了侍奉主，日日勞作，除了睡覺吃飯，繁衍後代，其他時間不得停息，我們在這裏已經贖罪了兩千兩百年。”

羅知認真聽著，根據對方的話他有很多猜想，但先不去細想，繼續問道：“你們祖先欺騙的主，是我們的大海母親，偉大的海神嗎？”

“聖歌領主，是西海所有島嶼的領主，希爾芙嗎？”

他要確認清楚。

“……是的，我們的祖先欺騙了大海的母親，偉大的海神，”費曼.鮑爾沈默了一下才回答，提到“海神”，他的身體隱約顫抖了一下，聲音頗為激動，“海神仁慈，沒有殺掉背叛者，讚美海神。”

這讚美聽著很真誠，也很卑微，就不知他是心裏真的這麽想，還是因為害怕。

費曼.鮑爾繼續恭敬回答：“聖歌領主，是這片海洋所有島嶼的領主，海妖迦娜一族的首領，偉大的海神座下強大的聖靈之一，歌唱最為動聽的聖靈，風雨與海浪的主宰者，希爾芙大人。”

［果然，海神一直在註視著褻瀆者。贖罪兩千年了還沒到頭，可憐的後人們，船長一族的也是被某個祖先坑了吧。按理說懲罰當事人就好了，海神卻懲罰整個島民的世世代代，嘖嘖！得罪誰都不要得罪海神，不，不要得罪神靈……不過，我不一樣，絕對跟他們不一樣。］羅知心中感慨的同時又提醒自己，不是自誇，是提醒，思維不能太神靈化，自己是人。

他忍不住看了船長一眼，船長毫不意外的樣子。

擔心討論海神會出現什麽不好的變化，羅知抓緊時間繼續詢問：“你們的祖先如何欺騙了主？”

費曼.鮑爾沒有猶豫地回答：“海上出現戰爭，亞細亞島受到敵人攻擊，領主出戰，祂擊退了敵人，人們聽到祂勝利的歌聲從海上傳來，歡呼著出去迎接領主……”

“人們看到領主帶回來一個外鄉人，領主對大家說，‘這是我的朋友，不要告訴別人，不然會出現災難’……”

“不久，主的神使降臨，神使對民眾們說‘主說，亞細亞島裏有外人，你們看到外人了沒有’，民眾們都回答‘沒有看到’……”

“主知道後很生氣，用風把島上所有人卷入海底，從此，大家再也沒有回過陸地上的亞細亞島的家。”

外鄉人是誰？

亞細亞島的後代沒看到，應該不知道。

因好奇心重，羅知還是試著問問：“那個外鄉人是誰，長什麽樣，你們知道嗎？”

費曼.鮑爾聲音沒任何起伏，爽快地回答，似乎這不是什麽值得保密的事：“知道，我們每天都向主祈禱，朗讀聖典，知道迦娜一族和亞細亞島的事跡，知道祖先們犯下的罪惡……”

“那個外鄉人是一個男人，紅眼睛，金頭發，皮膚很白，長的很美麗，他是，他是惡魔的族人，是罪惡的源頭，我們的祖先就是為了包庇他而被懲罰。”

費曼說著不由得露出幾分憤怒和憎恨。

惡魔？

羅知眨了眨眼，也不驚訝。

羅知停頓了一下，消化了獲得的情報，繼續問道：“你們的工作是什麽？”

這海底有什麽要勞作的？又不需要種地。

建造房子？那些美麗的房子是他們建造的？建了兩千年還沒完啊。

“開荒，”費曼.鮑爾聲音漸漸變得沒有精神，“我們為主開荒擴海，清除海底廢物，為海族維持幹凈的水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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